绫子一家搬回了自己的住所。离开黑泽大宅那天,黑泽老太太站在院门口,握着绘里子的手反复叮嘱,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掩不住的不舍一一这些日子的相处,早已让她们像真正的家人般亲近。
但绫子看着丈夫谦也每天在大宅里无所事事、只是漫无目的地散步时,便知道不能再停留:那里的宁静终究是暂时的,他们需要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哪怕那份生活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
“您放心,我会经常带绘里子来看您的。”语气里带着郑重的承诺,老太太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正轨:绫子和谦也恢复了正常的上下班,清晨出门,傍晚归家;绘里子也开始收拾书包,为即将到来的开学做准备。
直到某天,绫子发现自家周围几栋房子突然都换了主人,仔细观察才发现,那些人举止沉稳、眼神警剔,显然是专业的安保人员。她瞬间明白,这是黑泽老太太的安排。
夫妻二人便知道过去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这天傍晚,绫子正在厨房收拾家务,手腕上的终端突然收到一条信息。她看了一眼内容,便轻轻理了理头发,换上一双轻便的鞋子,走出了家门。左右张望确认没有异常后,她穿过马路,拉开了停在路边一辆普通黑色飞车的副驾门,坐了进去。
绫子瞥了一眼驾驶位上的机器人,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有什么事不能直接通信?反正你在网络里来去自由,何必特意约我出来。”
机器人看着前方没有说话,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后座传来,带着几分调侃:“来和你道别的啊。上次没来得及说再见,人就成了灰,这次怎么也要当面告个别。”
绫子先是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就见后座趴着一条深绿色机器狼,听到他的话,她不禁给了那条狼一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你们在项柏宇那里淘了不少好东西嘛!这机器狼的型号,我记得是军方特供的,一般人可拿不到。”
“老项这次在圣德星算是损失惨重,”机器狼的头部微微转动,安德烈的声音从内置扬声器里传出,带着几分得意,“不过我可不信这点东西就是他们在这里的全部家当,估计连一半都不到。”
绫子往车窗外看了看,她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你们要走了?老大怎么没来?”
“只有我先走,”安德烈解释道,“我租了一艘大型货运飞船运东西,星港的停泊费太贵,等不起老张,只好自己先一步出发。要不是得押运这些设备,我原本通过网络就能直接回去,哪用这么麻烦。”
绫子皱了下眉头问道:“老大还留在这里?他是不是又接了什么任务?”
“还是你最了解他,”安德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老项又找他帮忙,去调查一个地方。”
“不是说新人类教的事已经交给安全局接手了吗?”绫子疑惑地问,“怎么还要老大出面?”
“安全局那帮人搞砸了,”安德烈的声音沉了沉,“疑似新人类教教主的重要人物不见了,老项他们一时到不了,只好找老张去查一查。”
“查哪里?”绫子追问。
“海神宫。”
“那你怎么不去帮他?自己先溜了?”绫子回头看着机器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你不知道老张现在的变态程度,”安德烈连忙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我去了只会是累赘。他这次也不是去打打杀杀,就是进去走一圈探查情况。只要他不想让人看到,就算站在别人面前,也没人能注意到他。”
绫子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你要回哪里?”
“蓝宇星,这十年来,我们一直住在那里,虽然偏僻,但还算清净。”
“离圣德星不算太远,”绫子抿了抿嘴,“等这边的事安定下来,我有空会去找你们的。”
“随时欢迎。”安德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就在绫子和安德烈在飞车里告别的时候,张振宇正站在式根岛曾经战斗过的那片沙滩前,“看”着不远处巨型圆盘状的海神宫。
夜晚的天空有着很厚的云层,把远处新江户的的灯火反射到了这里,所以沙滩上并不是漆黑一片。
小岛的空地上停放着租来的飞艇,舱门打开着,张振宇准备的装备整齐地堆放在飞艇旁。
从新江户到海神宫是有海底隧道相连的,一共有二十几公里,但是因为海神宫里面没有修建完工,所以信道并不对外开放。
而根据情报这些天这个信道已经封闭,监控着海底隧道出入口的安全局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原本想用网络入侵的方式进入海神宫里安德烈,发现并没有对外的网络连接,连无线信号都没有。
张振宇的感知缓缓扩散,“看”到海神宫侧面的某处,偶尔会有水下潜艇悄悄出入一一这是之前没有发现的景象,显然那里隐藏着一个水下港口。
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很久,通过感知电流线路组成的网状结构,基本摸清了海神宫侧面一处隐蔽出入口的结构,包括内部信道的管线位置、守卫人员的数量和布局,甚至连他们换岗的时间都摸得一清二楚。
弯腰穿上全封闭抗压潜水外骨骼,黑色的装备复盖全身。
做好准备后,他从沙滩慢慢走向海水,有点温热的海水没过脚踝、小腿、大腿,直到淹没胸部时,他才蹲下身子,整个人潜入海中,打开外骨骼背部的推进器,向着海里的某处前进而去。
张振宇的感知却不受黑暗影响,清淅地“看”到一艘二十多米长的小型潜艇正悄无声息地向着海神宫移动。他在漆黑的海水中停下,关闭推进器,静静地等待着,等着潜艇从身边经过。
这艘尤如鲨鱼形态的潜艇,外壳没有打开任何指示灯,黑色的涂装在黑色的海里,肉眼很难看到,推进系统进行了静音处理,即使从身边驶过起,也有可能完全注意不到。
但在张振宇的感知里,它就象黑暗中一盏亮着的蓝灯潜艇内部的电流线路、引擎运转产生的能量波动,都清淅地呈现在他的“视野”里。
在潜艇从他身边而过的时候,张振宇迅速伸出自己双手,用双手握着的吸盘,静悄悄的吸附在了它的表面。
潜艇没有察觉异常,带着他快速向着海神宫的水下港口驶去。
随着海神宫越来越接近,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距离,但是没有一点灯光透出来的建筑,只用肉眼看去,只能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一大片黑色的局域,能感受到它带来的压迫感。
而张振宇却知道自己离那个内部小港口越来越近。能感觉到这艘潜艇正在慢慢的减速,靠近海神宫的侧边的下方。
这时斜上方的海神宫的外壁打开一个舱口,潜艇便缓慢的飘了进去,趴伏在潜艇侧边的张振宇感觉到自己正在不停的上浮,便知道已经进入了海神宫内。
他送掉手上吸盘的吸力,和上浮的潜艇分离,借着浮力在水中缓慢上升,此时已经能看到水面明亮的灯火。
头顶便是海神宫里一个内部港区,往上望去,能看到不少条大大小小的潜艇的船底。
张振宇在水中仔细的“观察”了一番水面港区的状况,避开所有人员的视线和监控摄象头的死角,选择了一处偏僻的码头,缓缓浮出水面。
放眼望去,这里是一处比较空旷的内部空腔,顶棚上的灯光把港区码头照得通亮。
张振宇警剔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向着不远处一栋低矮的建筑悄悄漂去。
在靠近目标后,他从腰间摘下一个圆球,丢上了岸,圆球落地的瞬间,立刻展开八条细长的金属腿,变成一只灵活的机器蜘蛛,快速爬到建筑的门前。它用腿部的探针插入密码锁的缝隙,屏幕上的数字快速跳动,眨眼间便破解了密码。
在马克一号的操控下,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门缝。
马克一号爬进门缝,很快便传来了反馈。“和你猜测的一样,是个杂物间,”安德烈的声音传来。
虽然安德烈已经出发前往星港,但后勤支持依旧没有中断—尤其是对马克一号的指挥,这个被他降服的人工智能,只有他能操控得如臂使指。
此时的安德烈,正坐在飞往星港的运输机上,舱内装满了最后一批要运走的设备。到了星港,他会直接把这架运输机停进大型货运飞船里一这架运输机性能出色,也是他们从项柏宇那里“顺”来的好东西。
其实张振宇的面罩里也看到了内部的景象。
他观察了下四周所有人注视的方向,发现没有人看过来,便双手一撑岸边,双脚便站在了陆上。
因为有感知能力帮自己放哨,所以他便不急不忙的走到那个杂物间的门前,当他靠近时,门便自动打开。
等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他已经穿着黑色的夹克衫,黑色的长裤,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
这次潜入,他不想惊动任何人,只想悄悄地来,再悄悄的走,所以只带了一把静音效出众的高斯手枪。
“刚才那个杂物间里没有网线,不然现在我们应该就有这里的布局图了。”安德烈说道。
“不急,前面肯定会碰到。”张振宇通过自己的感知避开所有人,通过信道走出了港区。
穿过一条长长的过道后,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开阔一这里显然是海神宫对外宣传的海底乐园项目局域。大片的空地上,散落着几座尚未完工的游乐设施,钢筋和脚手架裸露在外,像巨大的金属骨架。
中间矗立着几栋外形酷似酒店的大楼,大部分窗户都透出温暖的灯光,显然已经住了不少人。
“这里的住了不少新人类。”张振宇淡淡的说道,边说便用带着的轻便相机拍了几张高清照片。这种小巧又能拍出极高分辨率的相机,也是在项柏宇那找打的好东西。
“你都看出来了?”安德烈问道。
“是的,不过进化的程度都不如堀口和那六人小队。”张振宇说着,看了看四周,突然起步,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向着其中一栋大楼跑去,惊人的速度感觉比疾驰的飞车还要快上几分。
而他奔跑的路线也不是直线,总是在莫明其妙的地方左转或者右转,这是在躲避监控摄象头的拍摄角度。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如一阵风一般来到这栋酒店的侧门,这里有个工作人员进出的小门,这样的门对马克一号来说再简单不过。
没费什么功夫,就进了这栋大楼。
“你到这个酒店干嘛?这里是他们重要的设施吗?”安德烈问道。
“不是,不过这里有通往下面这个海神宫真正主体的电梯。”张振宇回答道。
“下面?”
“是的,就在下面,才是新人类教真正的海神宫。”
他可以“看”出,在这片广阔土地的十几米深的地下,才是海神宫的真相所在。那里有大量的舱室,还有被隐藏起来的核聚变引擎。
可以看到那里有着特别多的新人类,感觉这个邪教正在召集自己教徒在海神宫里集中。
应该也是感觉到了什么风声,毕竟他们里面有不少政府高官和政治人物。
星盟当局就算做的再隐蔽,也需要当地政府的配合,这些消息灵通人士自然能看出蛛丝马迹。
酒店里已经不少人,但是本来就是各地而来不是很熟识的人,所以张振宇大喇喇的走到不少人所在的大堂时候,没有人看出他是一个闯入者。
他走到电梯厅和一群人坐电梯来到了二十六楼,又一起下了电梯,看着同下电梯的四个人分散开来,向着各自的房间走去,张振宇也不尤豫迈开腿向着一间已经“看”过没人的房间走去,那坚决的步伐,让看到的都觉得那是他的房间没错。
来到房门前,他手放在了把手上,马克一号从他袖口里爬出,几只脚搭在了把手上的密码表盘上。
在外人看来只是愣神了一会儿,这个男人便拉动把手柄房门打开。
“你不是要坐电梯到地下的吗?”安德烈好奇的问道。
“恩,我觉得那个电梯应该不是随便能上,肯定需要门禁才能进去,我来客房里看看有没有网络,要是能黑进这里的网络,我们不是方便很多。”张振宇说出自己的目的。
“看来我得干活了。”安德烈有自知之明的说道。